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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iqianwen | 7th May 2009 | 炊煙嫋嫋 | (304 Reads)
南北朝時期的文學家江淹,一篇《別賦》,寫盡了人們的離情別緒。人作為感情的動物,最讓人洩露真情的,莫過於生離,或者死別了。大凡人,或多或少,或長或短,都有過離別的體驗,那一份深藏的情愫,因別而動,因離而痛,於是紛紛舉杯,把離情的酒,喝得嫣紅!
  
同學朋友之別離,當是離情中的一杯啤酒。
  
同學數載,或者朋友一場,如遇哪一方須作告別,不管分別的時間長短,總得聚在一起,說說彼此之間的友誼,聊聊彼此之間的夢想,彼此之間過往的不 快,在推杯換盞之間,也都成了美酒一滴,一飲而盡,把祝福與想念都寫在了臉上。感情用事者,會手持酒杯,眼瞅對方,吟一句“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 人”;心胸開闊者,會手拍桌子,臉露微笑,誦一聲“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”。觥籌交錯,酒入離腸,心,便都醉了。到了真正離別的那一刻,車站旁,月台 上,少不了殷殷囑咐喃喃私語,四目交對,男子漢嘻嘻哈哈,女孩兒淚光瑩瑩;火車開動,或者飛機展翅,揮動的手,成三月柳拂堤岸的柔軟,定了格,也把那一份 溫情,幻成風中的葉脈。古人同窗或者朋友之間的別離,因為交通與信息的問題,一別之後,也不知何時才能再晤君面,有可能一年半載,也有可能少小離家,老大 才回,甚至滄海變桑田,那離別的惆悵,就濃得化不開;現在,交通與信息高度發達,距離不成問題,此去經年,如果思念甚深,手機一撥,便可私語喁喁,聊他個 不亦樂乎,甚或,攥一張機票或者火車票,倏忽之間,就把那一份驚喜交給對方睜大的眼睛,於是,離別,便也沒了那種心如割的痛楚,多了份淡然與從容,恰如啤 酒,思念的泡沫一泛起,瞬間又化為清雅的一滴。
  
情人夫妻之別離,當是離情中的一杯葡萄酒。
  
柳永的“今宵酒醒何處,楊柳岸、曉風殘月”,把情人夫妻之間分離的痛苦,寫到了極致。古人的送別,大都是在長亭,想到心愛的人兒即將離去,眼看飄 飛的柳絮,心中的那份纏綿,悱惻得如細雨瀟瀟,楊花飄灑,“點點是離人淚”。伊人要遠去,執手相看,淚眼朦朧,似有千言萬語,話到嘴邊,卻又“無語凝咽 ”,情腸百結,離腸寸斷。當情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間天際,想到天各一方,一腔相思,只能付於錦字羅帕,寄託在高飛的鴻雁,半夜夢迴,“便縱有千種風情,更與 何人說”的無奈與痛楚,恰似一江春水,綿綿不盡,心中所有的情感,都在馬蹄聲裡破碎,在風帆扯開的思緒萬千中花般凋零。當代的情人夫妻,如果也需分別,小 菜一碟,小酌一杯,情深者言語宴宴,濃情蜜意,郎情妾意,盡在雙眼凝眸處;情淺者輕抿一口,看著對方的目光,也少不了似水的柔情,不動聲色的臉上,也有如 花的笑靨。離別的月台上,深情的語言,流水潺潺,千叮嚀萬囑咐,滿腹相思,一腔祝福,在輕輕的風中如細雨斜織的情絲,縷縷絲絲。暫時的別離,輕愁是有的, 雖有“小別胜新婚”的喜悅,總掩藏不了心中的那份淡淡的思念;長時的分別,想到愛人天涯,彼此之間天南地北,兩人快樂的世界又將回歸寂寞無聊的境地,澀澀 的味道,就會湧上心頭爬進眼裡,淚珠兒泫然欲滴。揮動的手勢,在伊人的背影被吞沒之後,仍不肯收回,把目光越過千山萬水,“隨君直到夜郎西”。雖然再也不 用看馬蹄過處那深深淺淺的足印在雪上留下的思念,也不用聽那驪歌在長亭裡徘徊離愁,可心裡的苦澀,卻也是揮之不去的柳絮。即使是手機可以傳情,半夜夢迴, 煲他個地久天長海枯石爛的電話粥,總解不了相思的愁寂寞的痛;飛機能夠霎時到達,一張票根可以讓情侶相擁,而激情之後的離別之愁,會更為濃厚。這種情人夫 妻的離情,與古人一脈相承,正如葡萄酒,色艷而味醇,濃而不烈卻讓人回味無窮。
  
而,親朋好友之間的死別之情,就是不折不扣的白酒了!
  
人在世上,不過百年,總有歸西的那一天。壽終正寢,如是故人或者親朋好友,心中總有不捨,回想過去的種種塵事,恍若云煙,原有的恩怨情仇,便會煙 消雲散,而一杯薄酒下肚,心酸情慟,即使淚不成水,也會感慨萬端;如是至親至愛之人橫遭不幸,早年殞命,想到先前還活蹦亂跳生龍活虎的人兒,種種柔情溫暖 如在眼前,卻在轉眼之間陰陽兩隔,人鬼殊途,心中之慟,痛如刀割,忍不住號啕大哭,搥胸頓足,呼天搶地,淚流成河。荊軻提劍入秦,易水河畔,生離即是死 別,豪飲烈酒,慷慨是慷慨,焉不知他和朋友的臉上寫著欲絕的悲傷?面對一座墳塋,再豪邁的蘇東坡,也會苦吟“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,自難忘。”物是人 非,情在心碎,所愛的人兒化為輕煙一縷,舉杯的手在顫抖,縱然想故作瀟灑地揮手作別,可,碎了的心潰了的情,怎會那麼輕易地一飲而盡?人間最苦是離情,離 情最痛,便是永訣!這種死別之離情,不管你如何瀟灑,舉在手中的,都會是一杯白酒,好下肚的,後勁十足,火在腸胃裡燒,痛在肚子裡滾;不好下肚的,入喉, 辛辣而濃烈,不會喝的,嗆得你眼淚滂沱,心在痙攣;會喝的,也會讓你頭暈目眩胃在焚燒。
  
人間離情種種,別緒紛紛,“有別必怨,有怨必盈。使人意奪神駭,心折骨驚”,可,“誰能摹暫離之狀,寫永訣之情者乎?”生離即使痛苦,總有相見的 希望;死別雖然自然,卻無再見的可能。只希望,如果我們必須舉杯,舉在你和我手中的,是一杯一開便泛起潔白泡沫的啤酒,或者,是一杯顏色艷麗的葡萄酒,然 後揮揮衣袖,把離情的酒,喝得嫣紅!